第三章两个人的床,三个人的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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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叶坐在窗台上,指间夹着细细的香烟,缭绕着淡淡的青雾。
她平静如海的眼中,也飘起淡淡的雾气。
生活真可笑,在她以为自己要得到幸福的时候,上帝突然关在了自己面前的那扇大门。
其实一直都是自己在欺骗自己而已,她早就知道那是一个无底的深渊,还要不顾一切的去跳。
当她看见岸边站着的学生,她想伸手被搭救,却又无法对那时候青涩的少年的说:救救我,拉我一把……
现在,自己的学生一个个都成为魅力四射的青年男人,而她,却依旧在沉沦,没有人能带她离开深渊,没有一个人……
其实好贪恋这种家的感觉,贪恋那些曾经拥有过的单纯笑容,受过伤的心,被这样的温暖浸泡着,快要腐烂了。
深吸了一口烟,缓缓的吐出,烟圈里,一张女人清冷的脸,渐渐模糊。
清晨的阳光很好,昨天晚上蒋鑫叡开了个派对,李君安不小心灌下一杯朗姆,后来就趴在席墨尧身上睡着了,怎么回家的都记不清楚。
宿醉醒过来,很不舒服,席墨尧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,微微扬起唇角:“以后不要喝酒。”
李君安心里翻个白眼,她才不想喝酒,早上头昏沉沉的很难受。
“尤其是我不在的时候。”席墨尧补充说道,顺便拽了拽她的长发,试图把她的脸掰过来。
“寻叶老师什么时候走?”李君安被他强行的掰过脸,问道。
席墨尧俊秀的眉心微微的皱了皱,眸光一暗:“问这个干嘛?你想她离开?”
“只是问问,过几天剧组很忙,我怕她一个人在家里寂寞。”李君安解释。
“可以把她带去剧组。”席墨尧慵懒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,看着李君安,说道。
“那也会很无聊啊,剧组里面很枯燥,人又太多,而且……”
“李君安,你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席墨尧坐起身,看着她。
“就是问一问。”李君安翻个身,咕哝着。
“当初不是说,她想住多久都可以?而且房子这么大,多一个人根本无所谓,如果你是嫌多做一个人饭比较累,可以找个保姆……”
“我没有觉得累。”李君安抱着枕头,背对着席墨尧,只是突然想起这个问题,可没有想到他这么敏感,好像自己是尖酸刻薄的小人,在挤兑寻叶老师。
“她现在……无家可归。”薄唇抿了抿,席墨尧靠在枕头上,终于说道。
“什么?”李君安转过身,看着他,随即皱起了清秀的眉头,“为什么你不先告诉我?”
什么都不告诉她,寻叶的一切,对她来说就像一个谜。
他们好歹也是肌肤相亲过的夫妻,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对自己完全敞开心扉?
“和你无关的事情,不用知道那么多。”席墨尧掀开被子,赤裸着身体往卫生间走去。
“但是和你有关!”李君安喉咙被什么堵住,半晌才低低的说道,“和你有关的,就是和我有关……”
“那是你一厢情愿。”席墨尧停下脚步,有些冷冷的说道,“不该知道的事情,就不要去知道,对你没坏处。”
他不想告诉李君安,寻叶在新婚后的第三天,就离婚回国。
不想让李君安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什么失败的婚姻,背叛的丈夫,她如果知道,只会增加不信任感。
等席墨尧从卫生间走去来,李君安已经换好了衣服,站在明亮的大窗户前,看着蔚蓝的天空。
她微微抬头看天的姿势,像一种向往成为小鸟的动物。
踩着厚厚的地毯,走到她的身后,席墨尧伸手从背后拥住她。
柔软的棉质衣服抱起来很舒服,她身上的味道,夹杂了一丝淡淡的酒味。
两个人站在窗前,就这么静静的拥抱着,仿佛幸福可以从这个清晨开始。
可是一旦看见寻叶,李君安就会觉得,早上那一刻的温馨都是假的。
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不舒服的感觉,从小到大,她都是有容人之量,但是一看见席墨尧和寻叶在音乐屋里默契的合奏,亲密的讨论,她就会很闷。
李君安在楼上的书房捧着书,艰难的看着。
和音乐有关的大堆书籍堆在地台上,她从寻叶刚来的时候,就下意识的抽出时间看乐理知识,但是也许是天资太笨,也许音乐的道路真的需要一个老师的指点才可以,反正她对那些蝌蚪的音符,永远看不懂。
痛苦的抓抓头发,在音乐方面,她永远也帮不上席墨尧。
昨天晚上,做了一个美好的梦,她梦到,坐在音乐屋里和席墨尧一起弹奏钢琴的是自己……
但只是个梦而已,她甚至不敢对席墨尧说这样的梦,怕被他嘲笑。
沮丧的把那些书都收拾好,李君安下了楼,习惯性的看向透明的音乐屋,心脏突然微微一疼。
寻叶坐在钢琴边,席墨尧拿着纸笔,写着什么,然后两个人似乎在探讨,贴的很近……
李君安有着强烈的无力感,她这个对音乐白痴的人,永远都不能让席墨尧露出这样欣喜的表情。
寻叶对席墨尧来说,可能不只是老师吧?
心中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,吓到了李君安。
因为,席墨尧从来都是厌恶女人的贴近,哪怕是化妆师,他都是要男性。但是对寻叶,又是例外……
也许,寻叶也很少用化妆品吧,他比较喜欢素面朝天的女人。
快步走到厨房,避开眼前的一幕,李君安准备午饭。
“安安。”
正在李君安在厨房忙碌的时候,身后传来轻柔的声音。
李君安系着围裙,转过身,看见寻叶站在厨房的门口。
“我想偷师学艺。”寻叶走到宽敞的厨房里,笑着说道。
李君安正满腹心事,见她说话,一时间,是尴尬的沉默。
倒是寻叶,落落大方的站在流理台边,看着台上已经配好的菜,笑道:“墨尧还是比较喜欢偏西方的食物吧?”
“嗯,很喜欢吃牛羊肉和海鲜。”李君安立刻恢复正常,笑着回答。
“毕竟是在美国待了许多年。”寻叶靠在流理台上,唇边带着一抹温柔的微笑,“记得以前他的身体和体格强壮的像西方人,可能也是因为饮食问题。”
“对了,听墨尧说,过两天你们就要去剧组,”寻叶看着李君安漂亮熟练的刀功,没等她回答又说道,“在那之间,学几道菜,到时候给你们送去。”
“好吧。”李君安见她一脸的殷切,只好退让一步,“其实做菜很简单,最重要的是火候,如果顺便再了解一下怎么才能保持菜肴本身的营养成分,那就更好了。”
“先教我几道墨尧最喜欢的菜,”寻叶淡淡笑着说道,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,“还有你喜欢吃的菜。”
席墨尧从看着刚才记下来的曲谱,当他看到寻叶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,心脏微微紧缩起来——这是他少年时候的梦。
在青春悸动的十七岁,多少次幻想过寻叶老师端着菜,从厨房里走出来,对他笑着说:墨尧,吃饭了。
“墨尧,吃饭了。”寻叶对着外面沙发上看着她发愣的俊美男人喊道,眼角眉梢,浮上一层温柔的笑意。
“席墨尧,不要发呆了,快点吃饭。”李君安清亮的声音将他从那遥远的梦中拉回来。
席墨尧放下手里的记事本,平复刚才激烈的心跳。
已经过去五年,他不再是那个默默做梦的少年,有些事情……不该再存在心底。
“这是老师做的水晶虾丸。”李君安对一直在走神的席墨尧说道。
“很好吃。”席墨尧立刻赞美。
“第一次做,毫无经验,全程都由安安来把关,我只按照要求来的。”寻叶温柔的看着他,眼神似乎带着一丝宠溺。
“是吗,没有想到老师除了会弹钢琴,做菜也很有天赋。”席墨尧看向寻叶,发现她眼里的那抹温柔,急忙转过头,闷头吃饭。
他有些失态,在寻叶面前,再好的演技,也控制不住自己激烈的心跳。
李君安敏锐的发现席墨尧今天的反常,他竟然吃着水晶虾丸,就吃的俊脸微红,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。
看来,寻叶为他下厨,让他很意外也很感动。
“不要偏食,虽然寻叶老师做的很美味,也要吃点素菜。”李君安的心里浮上一丝阴霾,强硬的给他碗里夹了其他的菜。
李君安这顿饭,再次吃的不是滋味。
到了下午,寻叶和席墨尧又在音乐屋里找旋律,她再也按捺不住,站在顶楼给蒋鑫叡打电话。
“唔,是助理还是大明星?”那边的声音很慵懒,似乎还躺在床上。
“是我。”李君安不知道私底下给蒋鑫叡打电话询问一些事情,席墨尧知道后会不会生气。
“安安,昨天晚上还好吧?早上有没有宿醉?”李君安主动给自己打电话,蒋鑫叡已经猜到了她想聊些什么。
“还好,谢谢关心。”先礼貌的回答,李君安紧接着就单刀直入的说道,“我想知道一些事情,你可以告诉我吗?”
“有什么时候是墨尧不能告诉你的?”蒋鑫叡懒洋洋的说道,伸手从床头柜拿出一支烟。
“是寻叶。”虽然蒋鑫叡每次说话总是不太靠谱,但是他这个人,让李君安觉得可靠。
因为席墨尧和他关系那样亲密,可见蒋鑫叡本身也是个值得信任的人。
“如果席墨尧什么都没有对你说,可能我这边也没有什么有用的资料给你,”早就知道她会询问老师的事情,蒋鑫叡看着指间的香烟,淡淡说道,“我只能对你说,她是个好老师,大家都很喜欢她。”
“寻叶老师为什么会突然回国?”李君安习惯了记者招待会那样的尖锐问题,她虽然讨厌那些媒体,但是不得不佩服他们问问题时候的一针见血。
她如果有可以询问的机会,也会找重点突击。
那边沉默良久,都没有回答。
蒋鑫叡一口一口的抽着烟,席墨尧真的什么都没有告诉李君安。
手机那边在安静而耐心的等待。
整整一支烟的时间,蒋鑫叡将烟头掐灭,吐出最后的烟雾:“她不想待在美国,所以回来了。”
“我不是在等这样模糊的答案。”李君安听着楼下的窗户传来优美却短促的旋律,说道。
“你可真难糊弄。”蒋鑫叡叹了口气,“如果我告诉你,你要做好承担墨尧对我发火的后果。”
“我不告诉他,这是……秘密。”李君安听到这句话,有些欣喜的说道。
“我当然知道金牌助理守口如瓶的本事。”蒋鑫叡又点燃了一根烟,徐徐开口,“墨尧一定很少和你提到老师吧?他有没有告诉过你,在他向你求婚的那场演唱会,是寻叶老师订婚的日子?”
“有提起过。”李君安突然想到那天晚上,席墨尧和她聊天,说起了什么“暗恋”,又说到老师要订婚……
她心思太直白,根本没有把两件事想在一起。
“寻叶老师一个月后,和她的未婚夫举行盛大的婚礼,但是三天后,又离婚了。”蒋鑫叡没有什么感情色彩的描述,“又过了一段时间,给我打电话,让我去接机。”
“为什么要离婚?”李君安问道。
“她将那边的一切都割断,包括跟了七年的男人。”蒋鑫叡不理她,自顾自的说道,“空手回到中国,没有任何的依靠。”
“既然在一起七年,为什么都结了婚,还要离婚?”李君安再次问道。
“知道寻叶老师为什么突然订婚,然后又立刻结婚?”蒋鑫叡苦笑,不等李君安回答,就自己解答,“因为,寻叶终于有了他的孩子,所以那个男人才结束了爱情长跑,和她订婚。”
当初在学校,寻叶的感情世界就是一个谜。
大家都不知道她已经有了一个男朋友,而且还是比她大十岁的美国男人。
直到毕业后的几年,寻叶才无意中提起了这个让她离开中国的男人。
“有孩子很好啊,为什么……”李君安突然打住话头,想到寻叶冰冷的手和瘦削的身材,“她的孩子没了?”
“打掉了。”没有感情色彩的回答,蒋鑫叡吐出烟雾,“但是具体怎么没了,我也不清楚。”
“她的体质本身属于寒性,气血两亏,比较难以受孕,如果再不好好调养,只怕会落下病根。”李君安突然很专业的说道。
“如果连爱人都没了,还去妄想什么孩子。”蒋鑫叡唇边浮上一丝苦涩的笑,“寻叶是个傻女人,从没见过这么傻的女人,为了那样的男人,抛弃一切漂洋过海,又为了那样一个男人,抛弃一切独自回国……”
“她的家呢?”李君安对寻叶浮起了几丝同情,问道。
“在她七年前不顾一切的去美国时,已经抛弃了自己的家。数年前,她回国一次,因为唯一的父亲去世……”
“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?”李君安微微皱起了眉,她是一个兼顾家庭的人,无法理解一个女人为了爱情而抛弃自己的父母。
也许是她还没有经历那样惊心动魄生死相随的感情吧。
“是的,她的父亲不愿意去异国他乡,膝下也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。”蒋鑫叡对这些事情很清楚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李君安眼神有些黯然,她看着楼顶小花园的忍冬藤,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,“席墨尧……曾经对我说过他暗恋过一个人,那个人……是寻叶老师吗?”
手机那边又是安静的沉默。
此刻的沉默让李君安的心失重般的在半空中浮浮沉沉。
“呵,”终于,那边传来蒋鑫叡低低的笑声,“那个时候,班大部分的男生都幻想着有一天,能够成为寻叶老师的丈夫,我可不知道有没有包括墨尧。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,二十出头的温柔女老师,有幻想很正常。”
“但那只是青春期的幻想而已,在墨尧心中,寻叶老师的最大价值,还是在于给他音乐上的鼓励吧。”蒋鑫叡掐灭第二支烟,淡淡笑着,“而且,他现在已经有了妻子不是?年少的梦总会随着时间消失,你在担心什么?”
“谢谢,今天打搅到你了。”李君安知道再问下去,也不会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,她懂得适可而止。
“不客气,如果你觉得寻叶老师打搅两人世界,我会想办法把她安排到另外的地方。”
“不……没关系,她在这里很好,还能够帮席墨尧做点音乐方面的事情。”李君安已经知道了寻叶的经历,怎么会开口逐客?
即便寻叶心怀不轨,她也不能那样没礼貌的下逐客令,因为寻叶是席墨尧的客人,这里也是席墨尧的家……
“我也是觉得可以帮帮墨尧做音乐,而且,在音乐里,应该更容易忘掉被伤害的过往。”蒋鑫叡微微一顿,随即说道,“更何况,还有个专业级的营养师在身边,哈,应该可以很快的养好精神和身体上的空洞,到那时,我会给她安排合适的工作,搬出琉璃山庄。”
“没关系,对了,她今天还有心情下厨,应该很快就会忘掉那些过去。”李君安其实很感动他们的师生情,在这样浮躁的社会,还有蒋鑫叡和席墨尧这样的人,默默的坚守友情,好难得。
这么一想,觉得席墨尧也是难得的好男人呢,表面上似乎脾气很坏,但是重情重义。
说不准,她真的捡到宝了。
被蒋鑫叡解惑之后,李君安沉闷的心情稍微晴朗了点。蒋鑫叡都说寻叶是个好女人,而且那样专情的女人,是不该被自己误解。
心情好起来了,李君安看着玻璃屋的两个人,也觉得更像是师生关系……
迈着脚步,往小薰那边的方向走去,她要放自己半天假,去找小薰聊天聊聊好女人和坏男人……
李君安在试衣间里换着衣服,让小薰拿着相机拍下一个个瞬间,仿佛是在给她个人的走秀。
“虽然严少爷不在,但是,我还是会自己做服装设计,然后到网上拍卖,”小薰很可爱,用语调有些生硬的中文,甜美的笑道,“没想到还能赚一点零花钱呢。”
“但是很可惜,我没有模特和专业摄影师,每次都是对着镜子自拍,效果很不好。”小薰帮李君安整理背后的搭扣,温柔的说道,“以后安帮我当模特吧,我请你吃饭。”
“这种事情不用客气,反正我最近也比较空闲……”李君安笑眯眯的转过头,被她说吃饭,肚子似乎有点饿,“啊!!!”
小薰被她突然的尖叫吓得微微一愣,以为出了什么大事。
“天啊,六点了!”李君安玩的忘了时间,惨了,席墨尧一定很生气,平时都是六点准时开饭。
“安,在这里吃吧?王妈妈已经做好了晚饭。”小薰一路碎跑,殷勤的挽留。
“不了,我家里还有客人,明天再见。”李君安将身材也娇小的小薰塞回门里,用百米冲刺的速度,往家的方向冲去。
扶着铜门喘气,十分钟的路程,她三分钟跑到自己的门口。
客厅透明的落地大玻璃透着明亮的光,探出来的玻璃屋里没有人,灯也关掉了。
“抱歉,我今天……”有些气喘吁吁的声音猛然顿住,李君安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两个人,突然心里翻江倒海起来。
虽然给蒋鑫叡打过电话,也知道寻叶可怜的爱情故事,但是……席墨尧从来没有在厨房里为自己打过下手。
他以前,只会在自己做饭的时候过来捣乱,从来不会像一个小学生,帮姐姐做饭一样,在寻叶身边的来回转。
多和谐的一幕!这种感觉,好像他们是一对夫妻,而自己是不慎打搅到的客人。
“你还知道回来?到哪里去也不知道带手机……”席墨尧转过身,走出厨房,高大的身形压迫着李君安的视线。
“对不起……我原本打算四点半回来。”李君安咬着唇,不想被他看到自己心里莫名其妙的难受,低下头说道。
“墨尧,不要这样吼安安。”寻叶清淡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,“快点端菜,准备碗筷。”
“晚上再找你算账。”席墨尧瞪了低着头的李君安一眼,转过身,听话的往厨房走去。
“我来吧。”李君安突然伸手,拽住席墨尧的胳膊,先他一步走进厨房,原封不动的将话还给他,“弹钢琴的手,还是不要做这些事情。”
席墨尧和寻叶都微微一愣,随即寻叶的脸上闪过尴尬。
而席墨尧黑色的眸中,则是聚集起来风暴。真是没有礼貌的女人,在这个时候说这种不经过大脑的话,会显得又尖酸又刻薄还记仇,而且,完全没有顾忌别人的感受。
看见寻叶的脸色都有些苍白,席墨尧攥紧了拳头。
“安安,冰箱里的食物不多了,我只会做一些最简单的家常便菜……”见气氛突然冷了下来,寻叶不得不在席墨尧爆发之前先开口,她挤出一丝笑容,“早知道就等你回来,我的厨艺很差。”
“老师很厉害啊。”李君安也报以微笑,利索的拿着碗筷,“能让某人进厨房当帮手,我觉得非常厉害了。”
“李、君、安。”低沉的空气在席墨尧身边旋转,他从没想过,一向对人礼貌且善良的李君安,今天会吃错药一样,说这种让人大失颜面的话。
这种话,连脾气很好的寻叶都没法再接,真让人难堪。
“……墨尧是我的学生嘛,所以才给老师面子。”寻叶也察觉出李君安口气里的酸意和针对,半晌才尴尬的说道。
“对了老师,我帮你定了一件衣服,”李君安在大家都尴尬的时候,却又像一个没事人,笑眯眯的转了话题,“上次来这里的那个女孩,还记得吗?她设计了好多漂亮的衣服,我就自作主张的帮老师订了一件。”
“安安,其实不用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老师的三围,但是她那一次看过你,大略估计出来,如果到时候不合适,还可以修改。”李君安也知道自己刚才太失言,她其实没有恶意,只是不小心将心里的感觉说出来了而已。
席墨尧一直绷紧了脸色没有说话,这一顿饭,吃的无比压抑。
“墨尧,我是不是应该走了?”在李君安收拾厨房的时候,寻叶坐在沙发上,垂下眼睛低低的问道。
“你不会因为她今天吃错药的话而生气吧?”席墨尧立刻说道,“李君安就是那种心直口快的性格,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,而且真的没有坏心眼……”
“男人和女人的感觉不一样。”寻叶叹了口气,越过华美的餐厅,看向厨房的位置,“你们新婚,我又是个外人,真的是太打搅你们的生活。”
“老师,不要被她无心的话影响,她其实很好,体贴细心,连衣服都为你想到……”
“所以,更不能让她受到困扰。”寻叶打断席墨尧的话,深吸了口气,“我会在适当的时候离开,不用担心。”
李君安觉察到风暴要到来,因为平时这个时候,寻叶都会和席墨尧坐在音乐屋里,而今天,只有席墨尧一个人坐在沙发上。
寻叶早早的就回房了。
“上楼。”阴沉的吐出两个字,席墨尧站起身,往楼上房间走去。
他们该不是因为自己那有点抱怨的两句话而生气了吧?真是小气的家伙,那天席墨尧在寻叶的面前说什么弹钢琴的手时,自己都没有这么大的反应。
走到卧室,关上门,良好的隔音房间里,席墨尧一拳砸到李君安脑袋边的墙上:“你今天发什么神经,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吗?”
果然是因为那两句不得体的话而生气。
“我只是随口说说,干嘛这么大的反应?”被他的脸色吓到了,李君安低低的说道。
“你是猪脑子!”席墨尧恨不得一拳砸她脸上,但是终于克制住,又一拳捶在墙上,“寻叶今天晚上做错了什么?要说那么愚蠢的话?你回来晚了,所以她做饭,这本来就是你的错!”
“所以我道歉了。”李君安抿紧了唇角,盯着他发怒的脸,“如果你是因为我不小心说错了两句话而生气,我觉得根本没这个必要。”
“寻叶放在心上了。”
“为什么要放在心上,这种小事情完全可以不在意。”李君安很想说,度量放大一点不就行了,但是她理智的没有火上添油。
“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神经大条,睡一觉天塌了都不管!”席墨尧气恼的收回手,转身往窗边走去,像是有些泄气的说道,“她很敏感,跟你不一样。”
也知道李君安没有恶意,但是席墨尧想到寻叶苍白的脸色,就觉得不舒服。
好像是一只寄居的宠物,即将被人撵走的神情。
“如果她真的很在意我的无心之言,我可以对她道歉,解释一下。”
“别再给我惹麻烦了,还有那个什么小薰!”席墨尧又想到她消失了一下午,去找那个日本女人,怒气再起被挑起,“我有没有对你说过,离那个日本女人远一点?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听话?”
“我又没有再带她来这里。”李君安觉得有些委屈。
“去那边也不行!严昊清住过的地方,就那么值得留恋?”席墨尧转身,冷冷的看着她,死死的压着即将爆发的怒气。
“你知道……小薰和严昊清的关系?”李君安没有告诉过他,小薰是严昊清的助手,没想到席墨尧却都早就知道了。
为什么自己的事情,席墨尧都了如指掌?而他的事情,自己却一无所知?
如果不是厚着脸皮给蒋鑫叡打电话,她连寻叶的年龄多大都不知道。
“严昊清真的让你这么难以忘掉,以后踏入他的家,就不用再回来。”如果不是寻叶,今天下午席墨尧差点就杀过去,把她提回来酷刑伺候。
“你不要这么专制,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?我从来都没有管过你……”
李君安的话没说完,就被闪电一样冲到自己面前的男人,扔到床上。
“我什么时候需要你管?我和哪个女人单独的彻夜未归过?”席墨尧扣着她的手腕,力道太大,让他错觉要捏碎她的骨头了。
他最后一句反问,带着强烈的醋意,但是在吵架中的两个人,都忽略了这酸酸的味道。
“你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下的错误,严昊清,我说了多少次,不要和他接近,从一开始,你就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里。”席墨尧很生气,生气的想打人。
“为什么不能……”
“你还敢问为什么!”打断李君安的话,席墨尧狠狠咬了一口她的红唇,一点也不怜惜的力度,让李君安差点疼的落泪。
“你是大变态!”嘴唇火辣辣的疼痛,李君安挣扎起来,“席墨尧,你就不能正常一点表达你的情绪?你真的应该找个心理医生……”
肩膀也被狠狠的咬住,李君安立刻痛的说不出话来,只能大口的抽气,缓解神经末梢的痛感。
过分的女人,居然说他变态,让他找心理医生,他是完全正常的男人好不好?
“席墨尧,你换一种沟通方式不可以吗?”肩头尖锐的痛感稍微缓和,李君安立刻挣扎着说道。
“你想要什么方式?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方式!”席墨尧讨厌她去严昊清的家里,讨厌她和严昊清还藕断丝连的联系,讨厌她不听自己的告诫。
他们都已经结婚了,还要因为一个男人吵架,很悲哀。
“你根本就是无理取闹,我什么时候不在乎过你?”李君安被他的粗暴弄的身体痛,同时心里也泛着疼痛,她气愤的反问。
席墨尧泛红的眼睛盯着她,什么时候在乎过?从对待同一件事情上,就可以看出两个人区别。
他会了解她的全部,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。
而她,对他的一切都是淡漠相对,该了解的事情不去了解,偏偏喜欢问一些不该问的东西。
李君安不停的深呼吸,她要控制自己濒临爆发的怒气,否则接下来,可能两个人更无法沟通。
“我记得你说过曾经暗恋过一个人,那个人,就是寻叶老师吧?”李君安努力用最平静的声音问出来,可依旧微微颤抖。
席墨尧的眼神终于闪了闪,良久,点了点头,放开她,站直了身体:“对。”
“我记得,你在演唱会前说过,有一个老师要在中秋节那天结婚,那个老师,是寻叶对吧?”李君安紧紧攥着拳,指甲嵌进掌心里,生生的疼。
“对。”依旧没有否认,席墨尧的脸上,有了几丝不耐烦。
“中秋节那天的演唱会,你的求婚……是跟寻叶老师有关吧?”李君安强行控制着颤抖的声音,再次问道。
“你在乱想什么?”终于,席墨尧反问。
“我不过就是个替代品!那天晚上,你的心里是在想,对面站着的女人是寻叶,对不对?”李君安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风暴,失控的吼道。
她一直不愿往这方面去想,在寻叶出现之前,她也没有质疑过席墨尧求婚的动机。
她以为,席墨尧是真的不愿意怀孕风波和照片事件闹大,加上其他的舆论压力,施舍同情,向自己求婚而已。
可是,这一次,连同情都不是,她被当成替代品……
好可恶!她李君安就算一辈子不结婚,也不要这样的婚姻!
“不要这么大声,你想寻叶也听到这些荒唐的话?”席墨尧见她脸色煞白,身体颤抖的像是风雨中的树叶,有些心疼,但更多的是怒气。
那天求婚,确实有一部分的原因是曾暗恋的老师结婚了,但她本身也占了一部分吧?他喜欢她身上的味道,愿意抱着她睡觉,这不就够了?
“我才不要……不要成为你感情上的替代品。”李君安想起他和寻叶在一起时的笑脸和温柔,心脏抽痛的快说不出话来。
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耐心过?什么时候为自己做过温柔的事情?
除了偶尔的温存,那也是在他床上满足之后,才会发生!
“什么替代品,李君安,你今天是不是烧糊涂了?还是那个日本女人在背后鼓捣了什么?”虽然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,但是席墨尧依旧不敢太高声说话,他压低声音,凶狠的问道。
“不要扯到别人身上!”李君安咬了咬牙,高声说道,“如果早知道是这样,我绝不会嫁给你!”
“你说什么?”气压骤然低了下去,席墨尧举步往她面前走去。
“如果早知道是替代品,无论如何,我都不会和你结婚!”李君安提高声音,毫不相让的看着他。
“收回这种话,没有什么替代品,李君安就是李君安,和寻叶没有关系!”席墨尧逼近她,眼神阴鸷。
“那么,在你心中,总有轻重之分吧?”既然已经问到这里,李君安不准备再给他留一点余地,她也不想再忍下去,“席墨尧,能明确的告诉我,在你的心中,是寻叶老师重要,还是你的太太更重要?”
席墨尧没有想到她今天的问题都那么的犀利,一反往日的温厚。
“我没有比较过!”定定的看着他,几秒后,席墨尧说道。
“现在就可以比较,如果这个房子只能允许一个女人留下,你会选择谁?”既然不再忍,就要问到底,李君安不想再留余地。
席墨尧挺秀的眉头再次皱起,李君安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幼稚尖酸?
“我拒绝回答这样幼稚的问题。”抿紧唇角,席墨尧说道。
“你觉得幼稚吗?”李君安攥起了拳,突然捶向他的胸口,“席墨尧,你这个白痴!”
绝不是夫妻间的打情骂俏,这一拳很重很重,捶的席墨尧胸口闷疼。
“如果你问我这样的问题,不管那个男人是谁,我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你!”李君安不争气的想流泪,她的声音也有些哽咽。
毫不犹豫的……选择你……
席墨尧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表情,他觉得面部肌肉失去了控制,麻麻的,仿佛不属于自己。
李君安说完,狠狠的推开挡在面前的他。
胸口的钝疼扩散开来,错身而过的瞬间,席墨尧伸手抓住她的手腕:“李君安,我曾经是暗恋过寻叶老师,但是现在,我的妻子是你,这样还不够?”
“你知道吗?我是一个为了目标,可以拼命忍耐,不断努力的人。”李君安微微颤抖,垂下眼睛,看着地毯漂亮简洁的淡色花纹,“但是,我不能容忍自己的努力和最终的目标相差太远。在感情上,可能是我的天资太浅,所以付出的努力得不到预期的回报,这会让我很失望。”
席墨尧静静的听着她说,没有打断。
“我是理性大于感性的人,也有着自己的底线,也许这点会让你不舒服,就像是以前工作的时候,总是公事公办的惹你讨厌。”李君安一股脑的将心里想法都倒出来,“但是,这些只因为我不想随便就被人伤害,像一个没自保能力的傻瓜。”
“我讨厌失败,但是可以接受经过努力后的失败。”李君安唇边竟然闪过一丝苦涩的笑,她的声音也低了下来,“席墨尧,我在努力经营这个家,你应该知道我的目标是什么,如果没有得到我想要的东西,我会毫不犹豫的放弃。”
她虽然声音低了下来,却说的斩钉截铁。
席墨尧沉默,像是在分析她的话。
“你已经得到了,还要什么?”攥在她纤细手腕的手微微用力,席墨尧喑哑着声音问道。
“我需要明确的回答,不要把我当成白痴的替代品。”李君安这一刻,爆发出强大的气势,仿佛那个面对媒体还能举重若轻的强势小助理又回来了,“席墨尧,你到底爱不爱我?”
李君安最后一句话,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如果席墨尧不答,或者否定,她不知道还有没有力气走出这里。
一秒钟而已,对李君安而言,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。
紧紧攥着她手腕的手指慢慢松开。
李君安的心,彻底冰冻。
她几乎没有力气站稳。
但是,下一刻,一双强健有力的手臂从她身后围绕过来,将她紧紧圈在怀中。
如天籁般的声音,在她耳边响起:“我爱你。”
李君安终于虚脱,双腿一软,完全被他抱在怀中。
不是第一次听到男人对她说,我爱你,不是第一次,被男人抱在怀里,可是这一次,她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,被心爱的人表白,清醒的脑袋变得浆糊。
不管是真的,还是假的,席墨尧第一次对她说,我爱你。
抓着他围在腰间的手,满心的不安和怒气,因这三个字,而满满的充盈在心中。
李君安突然抓过身,抱住他,控制不住的落下泪水,像是在宣誓一般:“我也是!我爱你!”
席墨尧一双漆黑如夜色双眸,闪烁着点点的光芒。
他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自己心底真实的悲喜,对任何人,都像是在镁光灯下,有着足够的疏离和冷漠。仿佛这样就可以保护自己,可以不被任何东西伤害。
可是,当他胸口被狠狠的捶了一拳,当她像一只发怒的野猫,暴怒的说,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你!
他心底对外面世界筑起的坚固防线,被她轻易的击碎。
李君安说完,踮起脚尖,像是要燃烧所有热情一样,吻住席墨尧线条优美的唇。
混杂着泪水的吻,带着咸涩的幸福。
李君安一大早的笑容,就灿烂的像是东方初升的阳光。
“老师,好早。”李君安对拉开房门走出来的寻叶,也是格外的热情。
“早。”寻叶探究似的目光,看着李君安的突然明亮起来的脸。
昨天晚上,她不是心情还阴郁的可怕,像是随时可能爆发的小火山,怎么一夜之间,变得阳光明媚?
而且,像是被爱情滋润的小女生,整个人都散发着明艳的光芒。
有些刺眼。
寻叶看着外面正在晨练的席墨尧,他昨天晚上,用什么方法哄好了李君安?
又或者是,这个看似非常有原则的小助理,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难以对付,只需要轻轻的几句话,就能哄好?
李君安改变很明显,早餐的时候,不时说着笑话,发出银铃般的声音,让这偌大的房间,都充满了欢笑。
而且,和席墨尧的眼神交流,都是浓浓的甜,让寻叶有些食不下咽。
感觉……席墨尧和李君安的世界里,容不下自己的存在。
好不容易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,才觉得这个世界还是美好的,可现在,又只剩下孤单。
剧组的车来接他们,李君安和席墨尧上了车,久违的工作感觉又回来了。
风有点寒意,但是阳光很好,暖洋洋的。
蒋鑫叡坐在游泳池边的花亭,眯眼看着树梢间跳跃的鸟儿,有些想睡觉。
他是典型的夜猫子,平时这个时候,正是他睡的最香的时候。
“老师,要是真的不想住在这里,我给你安排另一个地方。”说话都带着睡意,蒋鑫叡侧头看着一边的寻叶。
“安安一定是觉得我打搅到他们的生活,虽然墨尧并不介意。”寻叶闭上眼睛,感觉着冷风中的温暖阳光。
“李君安不是那样小气的女人。”蒋鑫叡笑了起来,宽慰道,“老师,你不相信我的眼力,也应该相信墨尧的品位嘛。虽然……这次他的选择有点出乎意料,不过总体来说,李君安还是一个很有趣的人。”
“是吗?那就是我自己的感觉,总觉得她很不喜欢我。”寻叶揉了揉太阳穴,睁开眼睛,端起石桌上的清茶,抿了一口。
“那么,老师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?是搬走,还是继续住在这里?”蒋鑫叡适时的转换话题,问道。
“叡,能不能帮我找一个单独的小房间?”寻叶眼神闪了闪,问道。
“单独的小房间?当然没问题。”
“要很安静,不用太繁华的路段,交通便利就可以。”寻叶补充。
“老师准备一个人住?”蒋鑫叡问道。
“不敢再麻烦别人。”寻叶苦笑,“也不想给别人的生活带来困扰。”
“OK,我会尽快安排好。”蒋鑫叡没有意见,但是好心的提醒,“不过,墨尧未必会让老师离开。”
“对了,这件事,先不用告诉墨尧。”寻叶低下头,不会让自己离开……可他又不能给任何实质性的东西,她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头贪食的饿狼。
寻叶坐在窗台上,指间夹着细细的香烟,缭绕着淡淡的青雾。
她平静如海的眼中,也飘起淡淡的雾气。
生活真可笑,在她以为自己要得到幸福的时候,上帝突然关在了自己面前的那扇大门。
其实一直都是自己在欺骗自己而已,她早就知道那是一个无底的深渊,还要不顾一切的去跳。
当她看见岸边站着的学生,她想伸手被搭救,却又无法对那时候青涩的少年的说:救救我,拉我一把……
现在,自己的学生一个个都成为魅力四射的青年男人,而她,却依旧在沉沦,没有人能带她离开深渊,没有一个人……
其实好贪恋这种家的感觉,贪恋那些曾经拥有过的单纯笑容,受过伤的心,被这样的温暖浸泡着,快要腐烂了。
深吸了一口烟,缓缓的吐出,烟圈里,一张女人清冷的脸,渐渐模糊。
清晨的阳光很好,昨天晚上蒋鑫叡开了个派对,李君安不小心灌下一杯朗姆,后来就趴在席墨尧身上睡着了,怎么回家的都记不清楚。
宿醉醒过来,很不舒服,席墨尧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,微微扬起唇角:“以后不要喝酒。”
李君安心里翻个白眼,她才不想喝酒,早上头昏沉沉的很难受。
“尤其是我不在的时候。”席墨尧补充说道,顺便拽了拽她的长发,试图把她的脸掰过来。
“寻叶老师什么时候走?”李君安被他强行的掰过脸,问道。
席墨尧俊秀的眉心微微的皱了皱,眸光一暗:“问这个干嘛?你想她离开?”
“只是问问,过几天剧组很忙,我怕她一个人在家里寂寞。”李君安解释。
“可以把她带去剧组。”席墨尧慵懒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,看着李君安,说道。
“那也会很无聊啊,剧组里面很枯燥,人又太多,而且……”
“李君安,你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席墨尧坐起身,看着她。
“就是问一问。”李君安翻个身,咕哝着。
“当初不是说,她想住多久都可以?而且房子这么大,多一个人根本无所谓,如果你是嫌多做一个人饭比较累,可以找个保姆……”
“我没有觉得累。”李君安抱着枕头,背对着席墨尧,只是突然想起这个问题,可没有想到他这么敏感,好像自己是尖酸刻薄的小人,在挤兑寻叶老师。
“她现在……无家可归。”薄唇抿了抿,席墨尧靠在枕头上,终于说道。
“什么?”李君安转过身,看着他,随即皱起了清秀的眉头,“为什么你不先告诉我?”
什么都不告诉她,寻叶的一切,对她来说就像一个谜。
他们好歹也是肌肤相亲过的夫妻,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对自己完全敞开心扉?
“和你无关的事情,不用知道那么多。”席墨尧掀开被子,赤裸着身体往卫生间走去。
“但是和你有关!”李君安喉咙被什么堵住,半晌才低低的说道,“和你有关的,就是和我有关……”
“那是你一厢情愿。”席墨尧停下脚步,有些冷冷的说道,“不该知道的事情,就不要去知道,对你没坏处。”
他不想告诉李君安,寻叶在新婚后的第三天,就离婚回国。
不想让李君安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什么失败的婚姻,背叛的丈夫,她如果知道,只会增加不信任感。
等席墨尧从卫生间走去来,李君安已经换好了衣服,站在明亮的大窗户前,看着蔚蓝的天空。
她微微抬头看天的姿势,像一种向往成为小鸟的动物。
踩着厚厚的地毯,走到她的身后,席墨尧伸手从背后拥住她。
柔软的棉质衣服抱起来很舒服,她身上的味道,夹杂了一丝淡淡的酒味。
两个人站在窗前,就这么静静的拥抱着,仿佛幸福可以从这个清晨开始。
可是一旦看见寻叶,李君安就会觉得,早上那一刻的温馨都是假的。
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不舒服的感觉,从小到大,她都是有容人之量,但是一看见席墨尧和寻叶在音乐屋里默契的合奏,亲密的讨论,她就会很闷。
李君安在楼上的书房捧着书,艰难的看着。
和音乐有关的大堆书籍堆在地台上,她从寻叶刚来的时候,就下意识的抽出时间看乐理知识,但是也许是天资太笨,也许音乐的道路真的需要一个老师的指点才可以,反正她对那些蝌蚪的音符,永远看不懂。
痛苦的抓抓头发,在音乐方面,她永远也帮不上席墨尧。
昨天晚上,做了一个美好的梦,她梦到,坐在音乐屋里和席墨尧一起弹奏钢琴的是自己……
但只是个梦而已,她甚至不敢对席墨尧说这样的梦,怕被他嘲笑。
沮丧的把那些书都收拾好,李君安下了楼,习惯性的看向透明的音乐屋,心脏突然微微一疼。
寻叶坐在钢琴边,席墨尧拿着纸笔,写着什么,然后两个人似乎在探讨,贴的很近……
李君安有着强烈的无力感,她这个对音乐白痴的人,永远都不能让席墨尧露出这样欣喜的表情。
寻叶对席墨尧来说,可能不只是老师吧?
心中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,吓到了李君安。
因为,席墨尧从来都是厌恶女人的贴近,哪怕是化妆师,他都是要男性。但是对寻叶,又是例外……
也许,寻叶也很少用化妆品吧,他比较喜欢素面朝天的女人。
快步走到厨房,避开眼前的一幕,李君安准备午饭。
“安安。”
正在李君安在厨房忙碌的时候,身后传来轻柔的声音。
李君安系着围裙,转过身,看见寻叶站在厨房的门口。
“我想偷师学艺。”寻叶走到宽敞的厨房里,笑着说道。
李君安正满腹心事,见她说话,一时间,是尴尬的沉默。
倒是寻叶,落落大方的站在流理台边,看着台上已经配好的菜,笑道:“墨尧还是比较喜欢偏西方的食物吧?”
“嗯,很喜欢吃牛羊肉和海鲜。”李君安立刻恢复正常,笑着回答。
“毕竟是在美国待了许多年。”寻叶靠在流理台上,唇边带着一抹温柔的微笑,“记得以前他的身体和体格强壮的像西方人,可能也是因为饮食问题。”
“对了,听墨尧说,过两天你们就要去剧组,”寻叶看着李君安漂亮熟练的刀功,没等她回答又说道,“在那之间,学几道菜,到时候给你们送去。”
“好吧。”李君安见她一脸的殷切,只好退让一步,“其实做菜很简单,最重要的是火候,如果顺便再了解一下怎么才能保持菜肴本身的营养成分,那就更好了。”
“先教我几道墨尧最喜欢的菜,”寻叶淡淡笑着说道,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,“还有你喜欢吃的菜。”
席墨尧从看着刚才记下来的曲谱,当他看到寻叶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,心脏微微紧缩起来——这是他少年时候的梦。
在青春悸动的十七岁,多少次幻想过寻叶老师端着菜,从厨房里走出来,对他笑着说:墨尧,吃饭了。
“墨尧,吃饭了。”寻叶对着外面沙发上看着她发愣的俊美男人喊道,眼角眉梢,浮上一层温柔的笑意。
“席墨尧,不要发呆了,快点吃饭。”李君安清亮的声音将他从那遥远的梦中拉回来。
席墨尧放下手里的记事本,平复刚才激烈的心跳。
已经过去五年,他不再是那个默默做梦的少年,有些事情……不该再存在心底。
“这是老师做的水晶虾丸。”李君安对一直在走神的席墨尧说道。
“很好吃。”席墨尧立刻赞美。
“第一次做,毫无经验,全程都由安安来把关,我只按照要求来的。”寻叶温柔的看着他,眼神似乎带着一丝宠溺。
“是吗,没有想到老师除了会弹钢琴,做菜也很有天赋。”席墨尧看向寻叶,发现她眼里的那抹温柔,急忙转过头,闷头吃饭。
他有些失态,在寻叶面前,再好的演技,也控制不住自己激烈的心跳。
李君安敏锐的发现席墨尧今天的反常,他竟然吃着水晶虾丸,就吃的俊脸微红,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。
看来,寻叶为他下厨,让他很意外也很感动。
“不要偏食,虽然寻叶老师做的很美味,也要吃点素菜。”李君安的心里浮上一丝阴霾,强硬的给他碗里夹了其他的菜。
李君安这顿饭,再次吃的不是滋味。
到了下午,寻叶和席墨尧又在音乐屋里找旋律,她再也按捺不住,站在顶楼给蒋鑫叡打电话。
“唔,是助理还是大明星?”那边的声音很慵懒,似乎还躺在床上。
“是我。”李君安不知道私底下给蒋鑫叡打电话询问一些事情,席墨尧知道后会不会生气。
“安安,昨天晚上还好吧?早上有没有宿醉?”李君安主动给自己打电话,蒋鑫叡已经猜到了她想聊些什么。
“还好,谢谢关心。”先礼貌的回答,李君安紧接着就单刀直入的说道,“我想知道一些事情,你可以告诉我吗?”
“有什么时候是墨尧不能告诉你的?”蒋鑫叡懒洋洋的说道,伸手从床头柜拿出一支烟。
“是寻叶。”虽然蒋鑫叡每次说话总是不太靠谱,但是他这个人,让李君安觉得可靠。
因为席墨尧和他关系那样亲密,可见蒋鑫叡本身也是个值得信任的人。
“如果席墨尧什么都没有对你说,可能我这边也没有什么有用的资料给你,”早就知道她会询问老师的事情,蒋鑫叡看着指间的香烟,淡淡说道,“我只能对你说,她是个好老师,大家都很喜欢她。”
“寻叶老师为什么会突然回国?”李君安习惯了记者招待会那样的尖锐问题,她虽然讨厌那些媒体,但是不得不佩服他们问问题时候的一针见血。
她如果有可以询问的机会,也会找重点突击。
那边沉默良久,都没有回答。
蒋鑫叡一口一口的抽着烟,席墨尧真的什么都没有告诉李君安。
手机那边在安静而耐心的等待。
整整一支烟的时间,蒋鑫叡将烟头掐灭,吐出最后的烟雾:“她不想待在美国,所以回来了。”
“我不是在等这样模糊的答案。”李君安听着楼下的窗户传来优美却短促的旋律,说道。
“你可真难糊弄。”蒋鑫叡叹了口气,“如果我告诉你,你要做好承担墨尧对我发火的后果。”
“我不告诉他,这是……秘密。”李君安听到这句话,有些欣喜的说道。
“我当然知道金牌助理守口如瓶的本事。”蒋鑫叡又点燃了一根烟,徐徐开口,“墨尧一定很少和你提到老师吧?他有没有告诉过你,在他向你求婚的那场演唱会,是寻叶老师订婚的日子?”
“有提起过。”李君安突然想到那天晚上,席墨尧和她聊天,说起了什么“暗恋”,又说到老师要订婚……
她心思太直白,根本没有把两件事想在一起。
“寻叶老师一个月后,和她的未婚夫举行盛大的婚礼,但是三天后,又离婚了。”蒋鑫叡没有什么感情色彩的描述,“又过了一段时间,给我打电话,让我去接机。”
“为什么要离婚?”李君安问道。
“她将那边的一切都割断,包括跟了七年的男人。”蒋鑫叡不理她,自顾自的说道,“空手回到中国,没有任何的依靠。”
“既然在一起七年,为什么都结了婚,还要离婚?”李君安再次问道。
“知道寻叶老师为什么突然订婚,然后又立刻结婚?”蒋鑫叡苦笑,不等李君安回答,就自己解答,“因为,寻叶终于有了他的孩子,所以那个男人才结束了爱情长跑,和她订婚。”
当初在学校,寻叶的感情世界就是一个谜。
大家都不知道她已经有了一个男朋友,而且还是比她大十岁的美国男人。
直到毕业后的几年,寻叶才无意中提起了这个让她离开中国的男人。
“有孩子很好啊,为什么……”李君安突然打住话头,想到寻叶冰冷的手和瘦削的身材,“她的孩子没了?”
“打掉了。”没有感情色彩的回答,蒋鑫叡吐出烟雾,“但是具体怎么没了,我也不清楚。”
“她的体质本身属于寒性,气血两亏,比较难以受孕,如果再不好好调养,只怕会落下病根。”李君安突然很专业的说道。
“如果连爱人都没了,还去妄想什么孩子。”蒋鑫叡唇边浮上一丝苦涩的笑,“寻叶是个傻女人,从没见过这么傻的女人,为了那样的男人,抛弃一切漂洋过海,又为了那样一个男人,抛弃一切独自回国……”
“她的家呢?”李君安对寻叶浮起了几丝同情,问道。
“在她七年前不顾一切的去美国时,已经抛弃了自己的家。数年前,她回国一次,因为唯一的父亲去世……”
“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?”李君安微微皱起了眉,她是一个兼顾家庭的人,无法理解一个女人为了爱情而抛弃自己的父母。
也许是她还没有经历那样惊心动魄生死相随的感情吧。
“是的,她的父亲不愿意去异国他乡,膝下也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。”蒋鑫叡对这些事情很清楚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李君安眼神有些黯然,她看着楼顶小花园的忍冬藤,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,“席墨尧……曾经对我说过他暗恋过一个人,那个人……是寻叶老师吗?”
手机那边又是安静的沉默。
此刻的沉默让李君安的心失重般的在半空中浮浮沉沉。
“呵,”终于,那边传来蒋鑫叡低低的笑声,“那个时候,班大部分的男生都幻想着有一天,能够成为寻叶老师的丈夫,我可不知道有没有包括墨尧。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,二十出头的温柔女老师,有幻想很正常。”
“但那只是青春期的幻想而已,在墨尧心中,寻叶老师的最大价值,还是在于给他音乐上的鼓励吧。”蒋鑫叡掐灭第二支烟,淡淡笑着,“而且,他现在已经有了妻子不是?年少的梦总会随着时间消失,你在担心什么?”
“谢谢,今天打搅到你了。”李君安知道再问下去,也不会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,她懂得适可而止。
“不客气,如果你觉得寻叶老师打搅两人世界,我会想办法把她安排到另外的地方。”
“不……没关系,她在这里很好,还能够帮席墨尧做点音乐方面的事情。”李君安已经知道了寻叶的经历,怎么会开口逐客?
即便寻叶心怀不轨,她也不能那样没礼貌的下逐客令,因为寻叶是席墨尧的客人,这里也是席墨尧的家……
“我也是觉得可以帮帮墨尧做音乐,而且,在音乐里,应该更容易忘掉被伤害的过往。”蒋鑫叡微微一顿,随即说道,“更何况,还有个专业级的营养师在身边,哈,应该可以很快的养好精神和身体上的空洞,到那时,我会给她安排合适的工作,搬出琉璃山庄。”
“没关系,对了,她今天还有心情下厨,应该很快就会忘掉那些过去。”李君安其实很感动他们的师生情,在这样浮躁的社会,还有蒋鑫叡和席墨尧这样的人,默默的坚守友情,好难得。
这么一想,觉得席墨尧也是难得的好男人呢,表面上似乎脾气很坏,但是重情重义。
说不准,她真的捡到宝了。
被蒋鑫叡解惑之后,李君安沉闷的心情稍微晴朗了点。蒋鑫叡都说寻叶是个好女人,而且那样专情的女人,是不该被自己误解。
心情好起来了,李君安看着玻璃屋的两个人,也觉得更像是师生关系……
迈着脚步,往小薰那边的方向走去,她要放自己半天假,去找小薰聊天聊聊好女人和坏男人……
李君安在试衣间里换着衣服,让小薰拿着相机拍下一个个瞬间,仿佛是在给她个人的走秀。
“虽然严少爷不在,但是,我还是会自己做服装设计,然后到网上拍卖,”小薰很可爱,用语调有些生硬的中文,甜美的笑道,“没想到还能赚一点零花钱呢。”
“但是很可惜,我没有模特和专业摄影师,每次都是对着镜子自拍,效果很不好。”小薰帮李君安整理背后的搭扣,温柔的说道,“以后安帮我当模特吧,我请你吃饭。”
“这种事情不用客气,反正我最近也比较空闲……”李君安笑眯眯的转过头,被她说吃饭,肚子似乎有点饿,“啊!!!”
小薰被她突然的尖叫吓得微微一愣,以为出了什么大事。
“天啊,六点了!”李君安玩的忘了时间,惨了,席墨尧一定很生气,平时都是六点准时开饭。
“安,在这里吃吧?王妈妈已经做好了晚饭。”小薰一路碎跑,殷勤的挽留。
“不了,我家里还有客人,明天再见。”李君安将身材也娇小的小薰塞回门里,用百米冲刺的速度,往家的方向冲去。
扶着铜门喘气,十分钟的路程,她三分钟跑到自己的门口。
客厅透明的落地大玻璃透着明亮的光,探出来的玻璃屋里没有人,灯也关掉了。
“抱歉,我今天……”有些气喘吁吁的声音猛然顿住,李君安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两个人,突然心里翻江倒海起来。
虽然给蒋鑫叡打过电话,也知道寻叶可怜的爱情故事,但是……席墨尧从来没有在厨房里为自己打过下手。
他以前,只会在自己做饭的时候过来捣乱,从来不会像一个小学生,帮姐姐做饭一样,在寻叶身边的来回转。
多和谐的一幕!这种感觉,好像他们是一对夫妻,而自己是不慎打搅到的客人。
“你还知道回来?到哪里去也不知道带手机……”席墨尧转过身,走出厨房,高大的身形压迫着李君安的视线。
“对不起……我原本打算四点半回来。”李君安咬着唇,不想被他看到自己心里莫名其妙的难受,低下头说道。
“墨尧,不要这样吼安安。”寻叶清淡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,“快点端菜,准备碗筷。”
“晚上再找你算账。”席墨尧瞪了低着头的李君安一眼,转过身,听话的往厨房走去。
“我来吧。”李君安突然伸手,拽住席墨尧的胳膊,先他一步走进厨房,原封不动的将话还给他,“弹钢琴的手,还是不要做这些事情。”
席墨尧和寻叶都微微一愣,随即寻叶的脸上闪过尴尬。
而席墨尧黑色的眸中,则是聚集起来风暴。真是没有礼貌的女人,在这个时候说这种不经过大脑的话,会显得又尖酸又刻薄还记仇,而且,完全没有顾忌别人的感受。
看见寻叶的脸色都有些苍白,席墨尧攥紧了拳头。
“安安,冰箱里的食物不多了,我只会做一些最简单的家常便菜……”见气氛突然冷了下来,寻叶不得不在席墨尧爆发之前先开口,她挤出一丝笑容,“早知道就等你回来,我的厨艺很差。”
“老师很厉害啊。”李君安也报以微笑,利索的拿着碗筷,“能让某人进厨房当帮手,我觉得非常厉害了。”
“李、君、安。”低沉的空气在席墨尧身边旋转,他从没想过,一向对人礼貌且善良的李君安,今天会吃错药一样,说这种让人大失颜面的话。
这种话,连脾气很好的寻叶都没法再接,真让人难堪。
“……墨尧是我的学生嘛,所以才给老师面子。”寻叶也察觉出李君安口气里的酸意和针对,半晌才尴尬的说道。
“对了老师,我帮你定了一件衣服,”李君安在大家都尴尬的时候,却又像一个没事人,笑眯眯的转了话题,“上次来这里的那个女孩,还记得吗?她设计了好多漂亮的衣服,我就自作主张的帮老师订了一件。”
“安安,其实不用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老师的三围,但是她那一次看过你,大略估计出来,如果到时候不合适,还可以修改。”李君安也知道自己刚才太失言,她其实没有恶意,只是不小心将心里的感觉说出来了而已。
席墨尧一直绷紧了脸色没有说话,这一顿饭,吃的无比压抑。
“墨尧,我是不是应该走了?”在李君安收拾厨房的时候,寻叶坐在沙发上,垂下眼睛低低的问道。
“你不会因为她今天吃错药的话而生气吧?”席墨尧立刻说道,“李君安就是那种心直口快的性格,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,而且真的没有坏心眼……”
“男人和女人的感觉不一样。”寻叶叹了口气,越过华美的餐厅,看向厨房的位置,“你们新婚,我又是个外人,真的是太打搅你们的生活。”
“老师,不要被她无心的话影响,她其实很好,体贴细心,连衣服都为你想到……”
“所以,更不能让她受到困扰。”寻叶打断席墨尧的话,深吸了口气,“我会在适当的时候离开,不用担心。”
李君安觉察到风暴要到来,因为平时这个时候,寻叶都会和席墨尧坐在音乐屋里,而今天,只有席墨尧一个人坐在沙发上。
寻叶早早的就回房了。
“上楼。”阴沉的吐出两个字,席墨尧站起身,往楼上房间走去。
他们该不是因为自己那有点抱怨的两句话而生气了吧?真是小气的家伙,那天席墨尧在寻叶的面前说什么弹钢琴的手时,自己都没有这么大的反应。
走到卧室,关上门,良好的隔音房间里,席墨尧一拳砸到李君安脑袋边的墙上:“你今天发什么神经,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吗?”
果然是因为那两句不得体的话而生气。
“我只是随口说说,干嘛这么大的反应?”被他的脸色吓到了,李君安低低的说道。
“你是猪脑子!”席墨尧恨不得一拳砸她脸上,但是终于克制住,又一拳捶在墙上,“寻叶今天晚上做错了什么?要说那么愚蠢的话?你回来晚了,所以她做饭,这本来就是你的错!”
“所以我道歉了。”李君安抿紧了唇角,盯着他发怒的脸,“如果你是因为我不小心说错了两句话而生气,我觉得根本没这个必要。”
“寻叶放在心上了。”
“为什么要放在心上,这种小事情完全可以不在意。”李君安很想说,度量放大一点不就行了,但是她理智的没有火上添油。
“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神经大条,睡一觉天塌了都不管!”席墨尧气恼的收回手,转身往窗边走去,像是有些泄气的说道,“她很敏感,跟你不一样。”
也知道李君安没有恶意,但是席墨尧想到寻叶苍白的脸色,就觉得不舒服。
好像是一只寄居的宠物,即将被人撵走的神情。
“如果她真的很在意我的无心之言,我可以对她道歉,解释一下。”
“别再给我惹麻烦了,还有那个什么小薰!”席墨尧又想到她消失了一下午,去找那个日本女人,怒气再起被挑起,“我有没有对你说过,离那个日本女人远一点?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听话?”
“我又没有再带她来这里。”李君安觉得有些委屈。
“去那边也不行!严昊清住过的地方,就那么值得留恋?”席墨尧转身,冷冷的看着她,死死的压着即将爆发的怒气。
“你知道……小薰和严昊清的关系?”李君安没有告诉过他,小薰是严昊清的助手,没想到席墨尧却都早就知道了。
为什么自己的事情,席墨尧都了如指掌?而他的事情,自己却一无所知?
如果不是厚着脸皮给蒋鑫叡打电话,她连寻叶的年龄多大都不知道。
“严昊清真的让你这么难以忘掉,以后踏入他的家,就不用再回来。”如果不是寻叶,今天下午席墨尧差点就杀过去,把她提回来酷刑伺候。
“你不要这么专制,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?我从来都没有管过你……”
李君安的话没说完,就被闪电一样冲到自己面前的男人,扔到床上。
“我什么时候需要你管?我和哪个女人单独的彻夜未归过?”席墨尧扣着她的手腕,力道太大,让他错觉要捏碎她的骨头了。
他最后一句反问,带着强烈的醋意,但是在吵架中的两个人,都忽略了这酸酸的味道。
“你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下的错误,严昊清,我说了多少次,不要和他接近,从一开始,你就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里。”席墨尧很生气,生气的想打人。
“为什么不能……”
“你还敢问为什么!”打断李君安的话,席墨尧狠狠咬了一口她的红唇,一点也不怜惜的力度,让李君安差点疼的落泪。
“你是大变态!”嘴唇火辣辣的疼痛,李君安挣扎起来,“席墨尧,你就不能正常一点表达你的情绪?你真的应该找个心理医生……”
肩膀也被狠狠的咬住,李君安立刻痛的说不出话来,只能大口的抽气,缓解神经末梢的痛感。
过分的女人,居然说他变态,让他找心理医生,他是完全正常的男人好不好?
“席墨尧,你换一种沟通方式不可以吗?”肩头尖锐的痛感稍微缓和,李君安立刻挣扎着说道。
“你想要什么方式?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方式!”席墨尧讨厌她去严昊清的家里,讨厌她和严昊清还藕断丝连的联系,讨厌她不听自己的告诫。
他们都已经结婚了,还要因为一个男人吵架,很悲哀。
“你根本就是无理取闹,我什么时候不在乎过你?”李君安被他的粗暴弄的身体痛,同时心里也泛着疼痛,她气愤的反问。
席墨尧泛红的眼睛盯着她,什么时候在乎过?从对待同一件事情上,就可以看出两个人区别。
他会了解她的全部,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。
而她,对他的一切都是淡漠相对,该了解的事情不去了解,偏偏喜欢问一些不该问的东西。
李君安不停的深呼吸,她要控制自己濒临爆发的怒气,否则接下来,可能两个人更无法沟通。
“我记得你说过曾经暗恋过一个人,那个人,就是寻叶老师吧?”李君安努力用最平静的声音问出来,可依旧微微颤抖。
席墨尧的眼神终于闪了闪,良久,点了点头,放开她,站直了身体:“对。”
“我记得,你在演唱会前说过,有一个老师要在中秋节那天结婚,那个老师,是寻叶对吧?”李君安紧紧攥着拳,指甲嵌进掌心里,生生的疼。
“对。”依旧没有否认,席墨尧的脸上,有了几丝不耐烦。
“中秋节那天的演唱会,你的求婚……是跟寻叶老师有关吧?”李君安强行控制着颤抖的声音,再次问道。
“你在乱想什么?”终于,席墨尧反问。
“我不过就是个替代品!那天晚上,你的心里是在想,对面站着的女人是寻叶,对不对?”李君安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风暴,失控的吼道。
她一直不愿往这方面去想,在寻叶出现之前,她也没有质疑过席墨尧求婚的动机。
她以为,席墨尧是真的不愿意怀孕风波和照片事件闹大,加上其他的舆论压力,施舍同情,向自己求婚而已。
可是,这一次,连同情都不是,她被当成替代品……
好可恶!她李君安就算一辈子不结婚,也不要这样的婚姻!
“不要这么大声,你想寻叶也听到这些荒唐的话?”席墨尧见她脸色煞白,身体颤抖的像是风雨中的树叶,有些心疼,但更多的是怒气。
那天求婚,确实有一部分的原因是曾暗恋的老师结婚了,但她本身也占了一部分吧?他喜欢她身上的味道,愿意抱着她睡觉,这不就够了?
“我才不要……不要成为你感情上的替代品。”李君安想起他和寻叶在一起时的笑脸和温柔,心脏抽痛的快说不出话来。
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耐心过?什么时候为自己做过温柔的事情?
除了偶尔的温存,那也是在他床上满足之后,才会发生!
“什么替代品,李君安,你今天是不是烧糊涂了?还是那个日本女人在背后鼓捣了什么?”虽然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,但是席墨尧依旧不敢太高声说话,他压低声音,凶狠的问道。
“不要扯到别人身上!”李君安咬了咬牙,高声说道,“如果早知道是这样,我绝不会嫁给你!”
“你说什么?”气压骤然低了下去,席墨尧举步往她面前走去。
“如果早知道是替代品,无论如何,我都不会和你结婚!”李君安提高声音,毫不相让的看着他。
“收回这种话,没有什么替代品,李君安就是李君安,和寻叶没有关系!”席墨尧逼近她,眼神阴鸷。
“那么,在你心中,总有轻重之分吧?”既然已经问到这里,李君安不准备再给他留一点余地,她也不想再忍下去,“席墨尧,能明确的告诉我,在你的心中,是寻叶老师重要,还是你的太太更重要?”
席墨尧没有想到她今天的问题都那么的犀利,一反往日的温厚。
“我没有比较过!”定定的看着他,几秒后,席墨尧说道。
“现在就可以比较,如果这个房子只能允许一个女人留下,你会选择谁?”既然不再忍,就要问到底,李君安不想再留余地。
席墨尧挺秀的眉头再次皱起,李君安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幼稚尖酸?
“我拒绝回答这样幼稚的问题。”抿紧唇角,席墨尧说道。
“你觉得幼稚吗?”李君安攥起了拳,突然捶向他的胸口,“席墨尧,你这个白痴!”
绝不是夫妻间的打情骂俏,这一拳很重很重,捶的席墨尧胸口闷疼。
“如果你问我这样的问题,不管那个男人是谁,我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你!”李君安不争气的想流泪,她的声音也有些哽咽。
毫不犹豫的……选择你……
席墨尧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表情,他觉得面部肌肉失去了控制,麻麻的,仿佛不属于自己。
李君安说完,狠狠的推开挡在面前的他。
胸口的钝疼扩散开来,错身而过的瞬间,席墨尧伸手抓住她的手腕:“李君安,我曾经是暗恋过寻叶老师,但是现在,我的妻子是你,这样还不够?”
“你知道吗?我是一个为了目标,可以拼命忍耐,不断努力的人。”李君安微微颤抖,垂下眼睛,看着地毯漂亮简洁的淡色花纹,“但是,我不能容忍自己的努力和最终的目标相差太远。在感情上,可能是我的天资太浅,所以付出的努力得不到预期的回报,这会让我很失望。”
席墨尧静静的听着她说,没有打断。
“我是理性大于感性的人,也有着自己的底线,也许这点会让你不舒服,就像是以前工作的时候,总是公事公办的惹你讨厌。”李君安一股脑的将心里想法都倒出来,“但是,这些只因为我不想随便就被人伤害,像一个没自保能力的傻瓜。”
“我讨厌失败,但是可以接受经过努力后的失败。”李君安唇边竟然闪过一丝苦涩的笑,她的声音也低了下来,“席墨尧,我在努力经营这个家,你应该知道我的目标是什么,如果没有得到我想要的东西,我会毫不犹豫的放弃。”
她虽然声音低了下来,却说的斩钉截铁。
席墨尧沉默,像是在分析她的话。
“你已经得到了,还要什么?”攥在她纤细手腕的手微微用力,席墨尧喑哑着声音问道。
“我需要明确的回答,不要把我当成白痴的替代品。”李君安这一刻,爆发出强大的气势,仿佛那个面对媒体还能举重若轻的强势小助理又回来了,“席墨尧,你到底爱不爱我?”
李君安最后一句话,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如果席墨尧不答,或者否定,她不知道还有没有力气走出这里。
一秒钟而已,对李君安而言,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。
紧紧攥着她手腕的手指慢慢松开。
李君安的心,彻底冰冻。
她几乎没有力气站稳。
但是,下一刻,一双强健有力的手臂从她身后围绕过来,将她紧紧圈在怀中。
如天籁般的声音,在她耳边响起:“我爱你。”
李君安终于虚脱,双腿一软,完全被他抱在怀中。
不是第一次听到男人对她说,我爱你,不是第一次,被男人抱在怀里,可是这一次,她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,被心爱的人表白,清醒的脑袋变得浆糊。
不管是真的,还是假的,席墨尧第一次对她说,我爱你。
抓着他围在腰间的手,满心的不安和怒气,因这三个字,而满满的充盈在心中。
李君安突然抓过身,抱住他,控制不住的落下泪水,像是在宣誓一般:“我也是!我爱你!”
席墨尧一双漆黑如夜色双眸,闪烁着点点的光芒。
他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自己心底真实的悲喜,对任何人,都像是在镁光灯下,有着足够的疏离和冷漠。仿佛这样就可以保护自己,可以不被任何东西伤害。
可是,当他胸口被狠狠的捶了一拳,当她像一只发怒的野猫,暴怒的说,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你!
他心底对外面世界筑起的坚固防线,被她轻易的击碎。
李君安说完,踮起脚尖,像是要燃烧所有热情一样,吻住席墨尧线条优美的唇。
混杂着泪水的吻,带着咸涩的幸福。
李君安一大早的笑容,就灿烂的像是东方初升的阳光。
“老师,好早。”李君安对拉开房门走出来的寻叶,也是格外的热情。
“早。”寻叶探究似的目光,看着李君安的突然明亮起来的脸。
昨天晚上,她不是心情还阴郁的可怕,像是随时可能爆发的小火山,怎么一夜之间,变得阳光明媚?
而且,像是被爱情滋润的小女生,整个人都散发着明艳的光芒。
有些刺眼。
寻叶看着外面正在晨练的席墨尧,他昨天晚上,用什么方法哄好了李君安?
又或者是,这个看似非常有原则的小助理,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难以对付,只需要轻轻的几句话,就能哄好?
李君安改变很明显,早餐的时候,不时说着笑话,发出银铃般的声音,让这偌大的房间,都充满了欢笑。
而且,和席墨尧的眼神交流,都是浓浓的甜,让寻叶有些食不下咽。
感觉……席墨尧和李君安的世界里,容不下自己的存在。
好不容易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,才觉得这个世界还是美好的,可现在,又只剩下孤单。
剧组的车来接他们,李君安和席墨尧上了车,久违的工作感觉又回来了。
风有点寒意,但是阳光很好,暖洋洋的。
蒋鑫叡坐在游泳池边的花亭,眯眼看着树梢间跳跃的鸟儿,有些想睡觉。
他是典型的夜猫子,平时这个时候,正是他睡的最香的时候。
“老师,要是真的不想住在这里,我给你安排另一个地方。”说话都带着睡意,蒋鑫叡侧头看着一边的寻叶。
“安安一定是觉得我打搅到他们的生活,虽然墨尧并不介意。”寻叶闭上眼睛,感觉着冷风中的温暖阳光。
“李君安不是那样小气的女人。”蒋鑫叡笑了起来,宽慰道,“老师,你不相信我的眼力,也应该相信墨尧的品位嘛。虽然……这次他的选择有点出乎意料,不过总体来说,李君安还是一个很有趣的人。”
“是吗?那就是我自己的感觉,总觉得她很不喜欢我。”寻叶揉了揉太阳穴,睁开眼睛,端起石桌上的清茶,抿了一口。
“那么,老师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?是搬走,还是继续住在这里?”蒋鑫叡适时的转换话题,问道。
“叡,能不能帮我找一个单独的小房间?”寻叶眼神闪了闪,问道。
“单独的小房间?当然没问题。”
“要很安静,不用太繁华的路段,交通便利就可以。”寻叶补充。
“老师准备一个人住?”蒋鑫叡问道。
“不敢再麻烦别人。”寻叶苦笑,“也不想给别人的生活带来困扰。”
“OK,我会尽快安排好。”蒋鑫叡没有意见,但是好心的提醒,“不过,墨尧未必会让老师离开。”
“对了,这件事,先不用告诉墨尧。”寻叶低下头,不会让自己离开……可他又不能给任何实质性的东西,她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头贪食的饿狼。